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規則的美麗與弔詭(二)

小說中的大偉總是視規則為無物,他的行為是依著自己的想法與自己的需求在運轉,他活在自己的世界裡。他知道「魚缸裡不能放玩具」這條規則,也知道更多的規則,可惜滿天飛的規則中,沒有一條他做得到,他的脫序行為常常引來旁人異樣眼光,使凱寧深受困擾;每次展讀小說我都忍不住投射自己的情感,忍不住為凱寧內心複雜的情緒而紅了眼眶、為凱寧無止盡的掙扎與撕裂而心痛如絞。
然而合起書本,把自己拉到一個局外人的角度來看大偉,我清楚地看到規則牽涉的不是行為的對錯,而是一個與他個人需要、動機、情感、態度、能力等相關的問題。
大偉在認知規則的意義上有問題,在遵守規則的能力上也有問題,換句話說:大偉是既缺乏「規則意識」也缺乏「執行規則能力」的人,對於他的違規脫序,生氣是沒有用,打他、罵他、批評他、責備他,效果也不大;期待教他,或者嚴格管制就能約束他照著規則言行,真的是跟自己過不去,是把大偉的問題變成自己的問題,讓自己無端承受更多的壓力與困擾,小說中的凱寧就是這樣,既惱怒大偉的「不正常行為」,又惱怒別人「視他為不正常的眼光」,更惱怒自己「無法自在接受大偉行為及過度要求」的罪惡感。
唉!天地不仁,以萬物為蒭狗。
萬一,很不幸,我們身邊有像大偉這類社會適應困難的至親,究竟該如何才能降低自己的困擾?如何才能減少身心受到的折磨呢?
我想大偉的媽媽會是一個好榜樣。
她既不逃避問題、假裝問題不存在或期待問題不存在;也不讓自己浸沈在問題的悲傷裡,走不出來;相反的,她打從心底接納大偉就是這個樣子,她希望別人接納大偉,但不強求別人的接納;她覺得別人要怎麼看待大偉是別人的事,別人怎麼想並不會影響事實,所以她可以自在地帶著大偉購物,自在地邀請鄰居到家中烤肉,自在地帶著大偉拜訪朋友;就是這種如實接納的態度讓她的心情波動較小,讓她成為家中最堅實的力量,讓她沒有讓非理性的過度期望與過度絕望盤據心頭,而能盡力去做自己該做、能做的事,一次又一次的教,一點也不急切,我想她的信念一定是:大偉學得會很好,學不會也沒關係,我依然愛他,接納他。她這種以平常心面對問題,以平常心過好自己日子的態度,使她身心受到的折磨與煎熬最少!
我常想,樂觀本來是好事,對未來懷抱著希望也是好事,但不能過度!面對自閉兒或學習有障礙的孩子,過度期待他的學習能力,給他們定了一堆的規則,認為他們一定能學會遵守,這種想法就像手上拿著被針戳了小孔的氣球而期待它升空一樣,太急切想要看到成果,將注定以失望收場;人在經過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後,很難不打從心底吶喊:為什麼他們不去學?他們不去做?為什麼他總是學不會守規則?一堆為什麼在心中發酵,難免怨懟,甚至走上過度絕望的路,認為教他們那麼多遍還是不會,算了,別教了,別管他們了,然後他們就真的學不會了。倒不如向大偉的媽媽學習以平常心教他們,會也好,不會也罷,持之以恆,反而看到了成長的軌跡。
 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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